Larry Brilliant

我的願望:幫我阻止流行病

拉里·布里里安特(Larry Brilliant)博士在接受2006年TED奖后,谈到如何从地球上消灭天花,并呼吁建立一个新的全球系统,以在流行病扩散之前对其进行识别和遏制。

作者:Larry Brilliant

時間:2006年2月

前往 TED 观看视频

標簽:

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我親眼看到了世界最後一例的天花被消滅,今年我又到了印度,我馬上會看到世界最後一個小兒麻痹症案例

沒有其他別的東西可以讓你感到更加——尤其是當你在這一領域工作的話,看到這些疾病被消滅,沒有比這更大的光榮與幸福了,接下來——

(掌聲)

我会给大家展示一些很难看的图片,它们很刺眼,但是我觉得我们需要以一种乐观主义的心态来看待它们, 因为我们看到的这些恐怖的面容——造成这样的疾病已经被根除了

首先我想讲一下我自己的历史,我并不是从传统的医学院出来的,你也许想象不到当我还是在旧金山当实习生的时候, 我听说有一群北美的土著占据了恶魔岛,还有个土著希望在那个岛上生产,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医生愿意去那里为她提供帮助

于是我去了恶魔岛, 在那里住了好几个星期,她顺利的生下了孩子,我也离开了那个岛,去到了旧金山, 所有的报纸都希望采访我,似乎我在那个岛上三周的生活使我成为了印度问题专家

于是我就上了电视,有人在电视上看到我,给我打电话,问我是否愿意在一部电影里扮演一个年轻医生的角色, 一起的还有一班摇滚明星,他们要从旧金山坐汽车去到伦敦

我说,很好啊,于是我就在一部相当糟糕的影片里当上了医生,影片名字是"Medicine Ball Caravan."

提到60年代,你不是在汽車上就是在汽車外,我就在汽車上。

我跟妻子两人加起来才37岁,就坐进了那样的汽车,汽车把我们从旧金山带到了伦敦,在大湖区我们换了汽车,后来还上了另外两辆汽车, 我们就穿过土耳其、伊朗、阿富汗,经过开伯尔山口,进入巴基斯坦。那时候很多年轻的医生都是这样

這是我們在開伯爾山口的照片,那是我們的汽車

要經過開伯爾山口還真不容易,但反正最後到了印度,跟我們那個年代所有人一樣,我們去了喜馬拉雅山的一座寺廟

(笑聲)

就像是去那裏實習,假如你是在醫學院的話應該知道

我们跟一非常智慧的导师学习,他叫Karoli Baba,后来他告诉我脱下这和尚袍,穿上西装加入联合国成为一名外交官,为世界卫生组织工作

他甚至预言,天花最终会被消灭的,这将会是上帝带给人类的礼物,另外也多得科學家的努力

后来他的预言实现了,这个小女孩叫Rahima Banu,她是世界上最后一例的天花感染个案

這是一份文件,那是全球的委員會共同簽署的,顯示人類曆史上第一次消滅了一種疾病

消滅天花關鍵是早發現、早反應,希望大家可以跟我重複一遍,早發現、早反應,可以嗎?

早發現、早反應

天花是曆史上最糟糕的疾病,曆史上因爲感染這一疾病而死亡的人比所有在戰爭中死去的人還要多

單單是20世紀,就有5億人因爲感染天花而死亡,假如你已經看到了關于拉裏·配奇的介紹,有人肯定是閱讀得很快

在拉裏·配奇和謝蓋爾·柏林出生那一年,我跟他們有些關系並且最近還成立了一個新的組織

他們出生那一年就有200萬人因爲這個病而死

1980年,我們宣布世界根除了天花,這是我看到過的關于公共衛生的最重要一張幻燈片

它告訴你,即使你再有錢、再健壯,即使你是君王也不能免于天花之害

我們的命運都是聯系在一起的,這一點無可質疑,但從國家的角度來看天花是錯誤的

你應當從一位母親的角色來看這個問題,她只能看著自己的孩子受感染,而後病情一日一日惡化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你是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這個模樣

到了第六天,你看到膿疱變硬

第七天,就看到天花成臍形

第八天

戈爾不久前說世界上印刷數量最多的照片是地球的圖片

但是在1974年,在那個時候,這張圖片是印刷最多的。我們一共印了二十億張,而後是逐家逐戶的發放,向人們詢問他們家裏是否有天花病人,這就是我們的監控系統。

我們那時候沒有Google,也沒有網絡爬蟲,沒有計算機

到第九天,看著這圖片,你都會感到害怕。而我看到這圖片,會說“謝天謝地”。因爲很明顯,這僅僅是一個普通的天花個案,這個孩子是可以活下去的

到了第十三天,傷痕會長痂,孩子的眼睑會下沈,但可以知道,這孩子沒有其他的二級感染

這是到了第二十天,孩子也許會終身都帶著傷疤,但是他還是可以活下來

還有別的天花並不是像這樣的

這是一種發散型的天花,你看整個身體連一跟指頭大小沒有被感染的肌膚也沒有

这是平坦天花, 一旦感染上就必定丧命

還有出血性天花,那是最毒的一種,懷孕婦女最容易感染

我見過至少50人因此而死亡,都是感染了這個病毒

沒有一個因此死去的不是懷孕婦女

1967年,世界衛生組織開始了一場極爲浩大的運動,要根除一種疾病

那一年,有34個國家有天花個案

1970年,這一數字降到了18個

1974年, 五个

但是那一年,天花在印度感染蔓延開了,也就是在印度,我們見到了最後一宗的天花

1974年,印度有6億人

21種官方語言,也就是相當于有21個不同的國家

那個年代的任意時刻,都會有兩千萬的人不是在汽車上就是在火車上或在路上,我們走遍了50座村莊,走訪了1.2億戶人家

但是没有人愿意跟我们说他们家有天花的个案,他们认为感染天花是因为有天神降临,那天神就是Shitala Mata, 降温女神

另外,把陌生人带到屋子里也是不被接受的,因为神就在屋子里,所以没有人愿意报告天花的案例。 也不仅仅是在印度才有关于天花的神的传说,全世界各地都有这样的传说,那我们是怎么根除了天花的呢?

要大范围的接种是不可能的,即使今年给全印度的人注射了疫苗,但是下一年马上又有两千一百万新生婴孩,这相当于加拿大的人口, 所以实现人人接种是不可能的,必须是找到世界上每一个的天花案例去治疗,而与此同时也开展社区接种行动

我們做的就是這個,單單是在印度,我就有15萬的朋友跟我一起挨家挨戶的拿著這照片問,一共做了十億次的家訪

在这一过程中,我学到了很重要一点:我们每做一次家访,都会看到患病人数在上升, 当我们不是在调查的时候,会有一种错觉,认为这病已经根除了。

當我們在做調查的時候,就有另外一種幻覺,以爲事實比我們知道的嚴重得多,必須建立一個監控的體系,因爲我們需要的是早發現早反應

我們不斷的開展調查,並且找到了印度的每一宗天花案例

我們設立一個舉報的獎勵機制。並且逐步提高獎金數額,在每家每戶的得分板上都寫著

采取了這樣的措施後,向我們報告患病的人數降到了零

1980年,我們宣布,天花在這個地球上被完全消滅

那是联合国在伊战以前所发起的最大一场运动,来自全球的15万位医生,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宗教、文化以及国家大家并肩作战, 为的是使得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但天花是人类历史上第四次发起针对疾病的行动,我们先前的三次行动都失败了,我们对疟疾、黄热病以及 yaws 的斗争都失败了

但後來我們看到了小兒麻痹症被消滅,而實現這一目標的方法是早發現、早應對

今年我們也許可以贏得對小兒麻痹症的鬥爭,它將成爲人類曆史上第二次戰勝一個疾病

David Heymann, 他现在也在看直播

David, 坚持这样的斗争吧,我们马上就要胜利了。现在只剩下四个国家有感染个案了

(掌聲)

现在我就像棒球手Hank Aaron一样,Barry Bonds什么时候都能顶替我,让我们再看看另外一个可怕的疾病

不久前我在印度做小兒麻痹症的項目,這個項目我們逐家逐戶的走訪了400萬戶人家,這就是監控體系

但需要強調的是,我們要早發現,早反應,失明也是同樣的道理。

發現失明的關鍵是做傳染病調查,並且發現致盲的原因,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找到正確的應對方法

Seva 基金会就是由当年参与消灭天花的那群英雄发起的,他们登过了世界最高的山峰,尝试过因消灭一个顽疾而产生的快感,并且希望再来一次

過去27年裏,Seva基金會的項目在15個國家,爲200萬人恢複了光明

因爲我們希望把這樣的預警以及相關的傳染疾病的知識,應用到一個沒有人會意識到是公共醫療問題的領域,也就是失明,人們以前認爲那只是一個門診能解決的病

1980年,乔布斯把一台苹果电脑送给我,那是他们出产的第12台电脑,它现在还在加德满都,并且还能用, 我想我们得去那里找到那台电脑,把它拍卖掉,拿那些钱用于支持Seva项目

我們也在尼泊爾開展了該國第一次的人口普查,以及第一次全國失明個案調查

得到的結果是讓人驚訝的,因爲它跟我們設想的相差很大

我們以爲失明大多數是因爲青光眼或沙眼所致,但我們調查發現,失明的原因更多的是白內障

要知道,醫生只有當他知道事實上生了什麽病,他才能對症下藥

在你的TED禮品包裏,有一張DVD,其標題是《無限視野》,就是關于V博士以及他所創辦的阿拉文眼科醫院的,希望大家有時間去看看

阿拉文醫院,一開始時是Seva基金會的一個項目,現在已經發展成爲世界最好的眼科醫院

今年一年,阿拉文將可以幫助,印度泰米爾納德邦30萬人恢複視力

(掌聲)

還有禽流感。我站在這裏是代表了各種悲劇性的事情,這也許會變得更糟

解决和控制传染性禽流感的方法是早發現、早反應

假如禽流感在未來3年內發生,我們是沒有疫苗或足夠的抗病毒藥物來與之進行搏鬥的

世界衛生組織在記錄著病毒的發展情況,我們現在是處于病毒警戒的第3級,有一點點的人傳人現象,但還沒有出現連續性的傳染

當世衛說,我們到達第4警戒級別的時候,我們看到的將會是比卡特裏那風災後更悲慘的世界。

因爲整個世界都將停滯下來,沒有任何的飛機敢起飛

试想一下,假如一架飞机上的250名乘客里有人在感冒咳嗽,你知道他们有可能把病传染给你, 并且这个病可以引致死亡,你也找不到药来医这种病,你还敢搭这飞机吗?

10月的时候,我对世界上最顶尖的流行病学家进行了一次调查,我问他们—— 他们都是流感方面的专家,我提出的问题跟你们希望提的问题一样,你预言流感再次爆发的几率有多大?假如真的发生,你认为最坏会发生怎样的结果?

有15%的人說,未來3年內會發生,而更糟糕的是,他們當中有90%的人認爲我們的子輩和孫輩長大後必將會發生流感爆發

假如真的出现,将会有10亿人患病,并且将有1.65亿的人因此而死亡,全球经济也将走向萧条和衰退, 人类临危而应对的那种体系将倒台,整个全球化的框架将崩溃,并且会给我们带来3万亿美元的经济损失, 不单是有1亿人因此而死,还有很多人会因此而失去工作,他们的医疗保障也会丧失,整个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并且随着交通变得越来越便利,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

讓我給大家演示一下,發生大流感是怎樣子的,我們講的就是流感

我们假设第一个案例出现在南亚,一开始时是悄无声息的,逐渐在其他一两个地方也发生了感染,之后会有二级感染, 病毒也会从一个国家传到另一个国家,你甚至不知道什么病毒将会光临你身上,三周之后,病毒就传遍了全世界

假如我们可以返回,并且在这个病毒一出现的时候就抓到它,假如我们可以很轻松的发现这个病毒,并且早发现早反应,我们就能将这些病毒放到“监狱”了, 这是我们应对大流感的唯一办法

接着就解释一下,我们圈内有个笑话。这是病毒传播的一个图。我想医疗药品行业的应当会知道,这个笑话是说, 流行病学家喜欢一头栽到这里,而后走向另一侧的荣誉,但是通常都做不到,你通常只能到达这里

但我们所希望的是到达这里,这样我们才能够阻止流行病的扩散,但不能每次都做到,但是有一个组织, 他们却做到了在每一次有新个案出现的时候都知道这些个案,它就是GPHIN,全称是“全球公共健康信息网”

剛才給大家看到的這個模擬圖你會以爲是禽流感,事實上那是非典。

非典就是一個沒有真正在全球範圍內廣泛傳播的流行病,因爲GPHIN發現了這個後來演變爲非典的病毒

它比世衛發現這一病毒還要早3個月,正是因爲如此,我們才能阻止非典的蔓延

我想我们要感谢GPHIN以及Ron St. John所做出的努力,我想他就在我们中间——就在那里,他是GPHIN的创始人

(掌聲)

Ron, 你好!

(掌聲)

TED让Ron从渥太华飞到这里来了,GPHIN总部就在那边,这个机构不单最早发现了非典, 伊朗上周说他们国内出现了禽流感,GPHIN则早在去年的9月份就已经发现了那里出现禽流感个案

我們需要一個早期預警系統,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避免走向人類最可怕的夢魇,所以我的TED願望正是基于以上的這些經曆提出的

對于天花,我們要早發現,早反應

對于失明、小兒麻痹症,同樣是早發現早反應

對于禽流感,同樣,早發現早反應。

道理就是這樣一句話,我們應對這些新型疾病的唯一手段就是及早發現,並且在其蔓延開來之前將其滅絕

所以我的TED願望就是建立一個全球的監控體系,早期預警系統來保護人類免遭這些傳染病的侵襲

我想,可以稱之爲早期監控,但它更應當被稱作“全面早期監控”(TED)

(笑聲)

(掌聲)

我是認真的——因爲這個想法是在TED誕生的,我希望它可以成爲TED的一個遺産,所以我希望將其命名爲“國際早期傳染病全面監控系統”

于是INSTEDD成为了我们的口头禅,不是等待一个潜伏的禽流感,而是及早发现并马上控制它; 不是坐视生物恐怖行为或生物实验失误,我们是发现它并控制它; 不是坐视类似工业意外或类似Bhopal那样的生态灾难,我们是发现它们,并且马上给予反应; 不是看着饥荒坐视不管,我们发现它并采取反应; 不是建立一个系统,让它由政府控制,并且存放于政府的某个角落

讓我們建立一個早期預警監控系統,使得全世界人都能使用,並且可以使用他們自己的語言版本,讓我們把它建成一個透明的、非政府控制的系統

它不會屬于某個國家或公司,並且會在一個中立國家被托管,在不同時區以及不同的大陸上也有足夠的備份

讓我們就在GPHIN的基礎上建立這個系統,讓我們從GPHIN開始

讓我們把GPHIN所抓取的網站數量從2萬提升到2000萬

讓我們擴充其抓取源的語言數量,增加到70或更多

讓我們建立一個允許市民發布信息的平台,使得人們可以用手機短信來告知我們最新疫情

當謠言傳出時,讓人們有辦法了解到離自身方圓100米內的市民的動態

假如谣言会演变为真相的话,让我们加上卫星确认机制,我们还可以把Gapminder的精彩图像放到这一系统的界面上,我们可以将此作为一种道德行动去推进, 最快的去发现那些糟糕的事情并且作出反应

我們都這樣做的話,下一年我們再次在此相聚之時,我們不再抱怨世界發生了多少糟糕的事情,我們將有辦法通過這些手段以及動員這一社區的力量

我們可以驕傲的宣布,我們盡了我們之所能去阻止傳染病的發生,我們避免了許多災難的發生,我們從此刻開始就在改變世界

(掌聲)

安德森:這是十分精彩的演講

首先,为了让大家都明白,你是说通过网站信息的抓取,可以发现一些潜在的规律和模式,并且可以赶在世卫之前发现这些疾病,这是真的吗? 你能解释一下吗?比方说举一个例子

好,首先,你對侵犯版權不會感到十分憤怒吧?

不,我喜歡

Ron St. John所做的就是这个

等下你可以在晚餐的時候見到他跟他聊幾句

他于1997年创立了GPHIN,那一年刚好发生禽流感,是H5N1,地点是香港,香港有位很英明的医生马上勒令宰杀150万只鸡和其他家禽, 他们通过一些传染途径发现了禽流感的发生,那就是马上发现马上行动。之后又过了几年,又传出关于禽流感的谣言, Ron和他的同事就在渥太华开始抓取相关网站信息,那时候只抓取了2万个网站,基本是一些期刊,他们读到了不少关于鸡的报道以及人们的担忧, 很多人都发高烧,并且有禽流感的症状,于是他们向世卫报告了这一情况,世卫还过了一段时间才作出反应

因为世卫通常只接受政府提交的报告,因为它是联合国的一个机构,但是GPHIN却告诉世卫说出现了这样一例可疑的, 并且难以解释的类似禽流感的病毒,最后人们发现那就是非典

這就是我們發現非典病毒的故事

正是因为早发现,我们才能控制非典,更重要的是,在GPHIN出现以前,世界100%的报告都是关于坏消息的,不管是关于饥荒或禽流感或伊博拉病毒 所有这些由政府提交的报告都是关于坏事情的

之後我們看到了這個來自渥太華的機構,他們只有每年80萬美元的經費,卻提交了75%的報告,其他180個國家政府加起來只占25%

最爲有趣的是,他們做這個事情幾年後,你說政府會怎麽想?

他們感到自己這樣做不行,就很早提交報告,現在他們的報告比例下降到了50%,因爲其他國家也可以提交報告

所以你問我們能夠通過抓取網站來知道發生了什麽疾病嗎?那是當然的。

我們能夠做得比GPHIN更早嗎?當然也是可能的

他們發現非典是抓取中文網絡內容,花了6周時間,之後才在英文網站上見到相關報道

他們現在只抓取7種語言,但是這些病毒是不會傾向于首先在英語或法語或西班牙語國家出現的

(笑聲)

所以說,我希望可以在GPHIN的基礎上,加入更多的語言,使得整個系統變得更加開放,讓內羅畢或Patna或Bihar的醫生也能跟西方的醫生一樣,獲取到重要的信息

我希望這會成爲一個社區,這樣一群人,他們在密切注視著人類夢魇的出現,並且隨時准備好告訴世人